【Naruto | アスシカ】 遠山


本篇是 Kink Meme Slots 中比起睡覺我更想的點文,謝謝你和我一起萌鹿丸,我會把這篇寫完的。(心)

配對:阿斯瑪x鹿丸
等級:普遍級

特別註明:AU 藝術系學生 paro。雖說如此,但繪畫等相關知識趨近於零,有任何 bug 還請無視 __QJL
又,因為這是一般學園的背景,所以阿斯瑪和鹿丸兩人的個性都會往我的想像裡做稍微微調,可能讀起來會和原作不太相像,畢竟不是忍者了,不在那個水裡來火裡去,生死不由己的忍者世界,兩人都只是普通人,但還是保持了師生關係。

聲明:全部都不屬於我。

寫完之後才發現沒寫到停電這個設定(倒) SORRYYYYYYYYYY QHQ


阿斯瑪收齊了素描作業,那一本本風格迥異的畫本被他一起攏到臂彎裡,正想離開時,眼角瞥到有人往這裡看來,直勾勾的盯著他胸口。

順著那眼光看去,正好對上奈良鹿丸半睜半閉,沒什麼朝氣的雙眼。

見他望來,鹿丸也不再掩飾,走上前去問道,「老師,作業能補交嗎?」

「你小子沒交?這是課堂作業,你素描本呢?」

鹿丸伸手在阿斯瑪臂窩裡那一摞作業裡翻了翻,從中抽了一本出來,封面乾淨嶄新,在一疊五顏六色的本子中近乎異類。

「這不是交了,有交就行,課堂練習佔分不重。」

少年看了他一眼,阿斯瑪也說不出那眼神裡的意思,就見他翻開其中一頁,轉正畫本讓他看了個清楚。

「……你當抽象畫呢。」阿斯瑪看著那鬼畫符道,伸手在上衣口袋裡掏出了兩顆菸糖,大嘴一張嚼了起來。

「能補交嗎?」鹿丸又問了一次。

「不能,現在和我去工作室把圖畫完。」

少年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高高紮起的馬尾來回晃了幾下,露出一截蒼白的脖子,阿斯瑪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給搔著,一下沒忍住,又開了個話頭。

「那張圖是什麼意思?」

走廊上塞滿了學生,抱著畫板三三兩兩擠在一塊,阿斯瑪一手插在口袋裡閒散地繞過人群,一邊鹿丸懶懶的和朋友打了幾個招呼。

「沒有靈感啊。」

「是不喜歡那模特吧。」像是早知道鹿丸會這麼回答,阿斯瑪扯著嘴笑了,這小子什麼脾性,他閉著眼也能掐明白。

鹿丸抬起手在空氣裡隨意勾勒了一下,燈下白細的指尖襯得手背上幾道墨痕特別顯眼,他轉過頭來說,「他肯定是被拐來的,能把不開心三個字這麼明顯掛在臉上的人很少見吶。」

「你們春野班代找的。」阿斯瑪看了一眼只到自己肩膀的傢伙,少年削瘦的背脊微微駝著,肩膀不寬不窄,身上還是昨天那件毛背心,就不知道裡頭的襯衫有沒有換過,下眼窩裡一層暗青色的陰影,落在沒什麼精神的臉上,只有鼻頭上一點泛紅還顯得有些人氣。

哈啾。鹿丸打了個噴嚏,摀著鼻子看向阿斯瑪,男人當即遞了張面紙過去。

「你昨晚沒睡?」

還抹著鼻尖的少年忽地笑了下,掃向阿斯瑪的眼裡多了幾分神采。

「我的版畫稿子被綱手主任退回來了。」

「你別又是弄個鬼畫符在上頭。」菸糖很快沒了味道,阿斯瑪找了張紙片包起來丟進樓梯間的垃圾桶裡。「所以熬夜就在弄這個?」

「不是,主任說了下禮拜再交,但我打算重畫張新的。」

談話間兩人走到了工作室外,阿斯瑪右手捆著作業本,左手在口袋裡掏摸著鑰匙,卻怎麼也找不著,只有些碎紙和粉筆塊,弄得滿褲子是灰。

另一頭鹿丸手伸進阿斯瑪右邊褲袋裡一撈,一串鎖匙叮噹而出。

「你是右撇子。」鹿丸說完開了門,又把鑰匙塞回去。

阿斯瑪的工作室不大,至多塞進六七人便能站滿這地方,他把收來的素描作業往桌上一疊,指著角落的畫板讓鹿丸過去那兒重畫。

「你還沒說昨晚幹嘛去了。」

翻開第一本素描本,阿斯瑪便被藝術系學生卓越的想像力給驚到了,好好一個人被畫成個充滿設計感的麻花捲。

鹿丸瞇起一隻眼雙手在面前比劃著,好似在回想方才的男模特站姿,「我找到了個好地方,第一次去就想在那裡畫,但昨晚實在太冷了,所以只好又回來。」

大致勾勒出個身形姿態,鹿丸便拿起炭筆開始刷上一層陰影。

「你這意思是要在那裡完成你的版畫稿?」一連評過了幾份作業,阿斯瑪靠在椅背上闔起眼緩和審美疲勞。

「嗯,用素描打底,再上點水彩。」

阿斯瑪睜眼看了坐在角落的鹿丸一眼,那人正撇著嘴滿臉懶散的在畫紙上塗塗抹抹,今天那男模特看來真不得他眼緣。


早在半年前鹿丸來問他能不能當自己的指導老師以前,阿斯瑪就已經對這學生上了心,色彩學期考考了個倒數不說,其他學理科目一概都是從後面倒著找回來的,阿斯瑪當時挺頭疼,以為又搭上了個離經叛道的藝術家,按著名字找過去才知道是個無論在誰的課上都能睡得昏天暗地的馬尾瘦小夥。

「才一年級,別這麼快放棄啊。」課後發回試題卷,上頭不多不少又是個十分,有寫得地方全對,剩下是一片空白。

面前少年垂著臉只看了一眼便把試題卷收了起來,抬起的手掌側和手臂上頭有明顯的炭筆痕跡,一道一道,有些糊開了,融進皮膚裡,看著像原本就長在身上。

「在畫素描呢?」阿斯瑪隨口問了句。

「老師幫我看看。」

他遞過素描本,裡頭形形色色,有人物、有風景、有靜物,有些是速寫,有些還摻了點水彩。

阿斯瑪翻到最後一頁,畫得是他靠在學校後邊圍牆上抽菸的樣子,正值傍晚下課,後頭有點橘黃餘暉照過來,男人眼睛半睜半閉似在享受,唇邊一縷白煙,再配上刻意為之的感性筆觸,只差下邊打上香菸牌子就能做個活廣告。

即便是個年近三十的老男人,臉皮有了一定厚度,看清主角是自己時心裡還是突地跳了跳,但隨即便緩和下來,嘴角一咧說道,「你小子跟蹤我?」

「本來想畫張遠景,怎麼曉得老師在這裡偷抽菸。」鹿丸語調平平,像在抱怨,卻又不太認真。

阿斯瑪玩笑的回了句,不許告密啊,否則留課後輔導。倒不太擔心這學生能玩出什麼花樣。

之後在學校碰見,兩人也沒更深的交集,點了個頭就算招呼。阿斯瑪心裡倒還是有些說不上來的在意,私底下常會不時探查他的近況,少年依然不怎麼在意學理科目,但其餘術科卻是表現挺突出,尤其是素描這一項,幾乎總能拿到班上最高成績。

直到後來鹿丸升上二年級,必須要煩惱選組和選指導老師的事,才又正式的碰面了一次。

藝術史下課後,準備換教室的空檔間,阿斯瑪收到了鹿丸遞來的單子,雪白乾淨的像張契印,上頭簽好了名,只等他點頭按章。

接過來時男人心裡升起了一股說不準是慶幸還是果然如此的念頭,沒有二話便掏出印章來蓋上了。

「我可是很嚴格的,好好幹啊小子。」把單子還了回去,阿斯瑪嚼了兩顆菸糖,拎起披在椅背上的皮大衣,大手一拍鹿丸肩膀說,「東西先放著吧,老師我請你吃個晚飯算是正式收你了。」

在鹿丸之後,他又收了兩個學生,但阿斯瑪心裡知道,他們和鹿丸不同,但究竟是怎麼不同的他也說不上來。


男人闔上素描本,捏了捏兩眼間酸澀處,點上了根菸,隨口問道,「小子,畫完了沒?」

「還差一點。」少年頭也沒抬,正專注描摹著,那神情是阿斯瑪最喜歡的樣子,像是能在紙上看出永恆。

「我看看啊。」他走到少年身後站定,視線從他肩膀上越過,沒注意到自己連呼吸都放輕了,就怕打擾到對方。

我靠,這誰?

菸灰一抖差點落在鹿丸肩上,阿斯瑪手快的趕緊將菸移開,雙眼沒離開過畫紙。

「還差一點,你剛才點菸了。」少年在男人指尖上又加了幾筆,連裊裊煙霧都給畫了,頓時一根燃菸就出現在畫裡人手上。

「叫你畫模特,你畫我做什麼?」

「模特長什麼樣早就忘了,老師也不收無臉人素描吧?」

「那你畫誰也別畫我啊。」

「老師你就坐在我正前方,視野剛好。」完成後鹿丸將素描本交了出去,一邊收拾著自己的畫具。

阿斯瑪左右看了看,平心而論,這是張挺不錯的素描,如果時間再多些,還能再更精細寫實。只不過一看到這畫得是自己他就有些彆扭起來,倒不是因為看見自己的臉,而是畫得那人。

抽了幾口菸,尋思著是不是哪裡露了餡,被發覺他待他的態度和對其他人不同。

學生仰慕老師這事在這兒那真沒什麼好稀奇,但為人師表若反過來利用這種仰慕,卻又是另外一番意思。阿斯瑪雖不覺得自己是如此,但想想還是收斂些好。

若真要說起來,他也不怕鹿丸知道,再兩年就要畢業了,到時一首櫻花雨就能送走這些三五雜念。

一旁少年正要回去,背心下的襯衫皺成一團,他隨意攏了攏袖子,提起畫具盒,回過頭沒精沒神的微微欠了身道別。

阿斯瑪看著他要轉回身開門,露出的一截手腕和後頸在燈下白得出奇,鬼使神差的說了句,「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帶你去那地方畫。」

鹿丸出門前留下的表情讓他回味再三,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素描本,紙上的男人一手撐著頭微側著,正神情專注審視畫本,手裡夾著根菸捏著紙頁一角,配上後頭堆放凌亂的書架背景,方正的構圖,微暗的採光,好一個頹廢文藝青年。

阿斯瑪想著,什麼收斂什麼利用,在人面前,那都是一毛錢不值的夢話。


隔日再遇見,鹿丸穿了一身長袖厚呢格子襯衫,頸上一圈深灰圍巾遮住半張臉,配上深色長褲,布料撐得雙腿筆直修長,看來人模人樣。兩人在走廊上打了個招呼,不知道是不是期待之後的事,少年臉上多了幾分神采,馬尾晃著就進了教室,阿斯瑪心情也不錯,刷刷的幾下打好了期末學生作品展覽計畫書。

天依舊陰冷,雲層壓得很低,幾乎透不過光,正午看著就像傍晚一樣,寫生最怕碰到採光不佳的天氣,男人靠在窗邊抽了幾根菸想,不要緊,不過就暗了點,那是情調,別像個第一次搞暗戀的小鬼那樣哀喜不定,這年紀心思還那麼活躍一准得精神分裂。

但天不從人願,快到下課時外頭開始飄起了小雨,阿斯瑪拎著車鑰匙叼著菸站在廊簷下想,這下好了,對著自己學生心存歪念,老天爺都看不過去。

手臂上被人碰了一下,少年出現在他身旁,兩手提著畫具、畫架和背包,還罩了件不知跟誰借來的大風衣,問道,「走嗎?」

「下雨呢。」

「雨不大啊。」鹿丸伸出手掌探了探,「老師有傘嗎?」

「車上有。」

「那好了,我們走吧。」

兩人踏出遮雨處,雨絲細密的拂在身上,幾乎沒什麼感覺,要不是待久了會渾身泛冷,這點雨倒真不成什麼問題。

阿斯瑪開了後車門,讓鹿丸把身上雜物全都塞了進去。

少年又探了個身,從背包裡抽出本像是雜誌的東西,阿斯瑪瞄了眼,發現那竟然是自己也有看的將棋雜誌。

「你小子有在下棋?」

鹿丸看見男人的視線,笑了笑說道,「下次來玩一盤啊,老師。」


上了車,鹿丸給導航設定好了目的地,兩人便這麼出發。

阿斯瑪開車時習慣聽些電影或遊戲的配樂來醒腦,避免打瞌睡,也不知這次剛好輪到哪部,開頭弦樂器低低的拉著,配上幾個鼓點,讓人覺著神經都要跟著被扯走。那音樂也不是難聽,就是會讓人感到一股無形而沉重的壓力,有些喘不過氣。

阿斯瑪想,這肯定是個驚悚片不會錯。

「老師你知道版畫教室的傳說嗎?」聽了半晌後,鹿丸突然問道。

車裡開了暖氣空調,不是很冷,阿斯瑪眼角瞥見坐在副座上的少年用大風衣把自己包了起來,只露出半張臉。

「地下室那間?」

「對,原本是鎖著,但後來不知為什麼又弄成專給版畫上色的那間教室。」

「那間怎麼了?不是卡卡西讓人整修好才又開放的?」

「他們說那間鬧鬼。」

「哦?」

阿斯瑪應完聲後,鹿丸彷彿就結束了話題,頭一轉看起車窗外風景。

「……你這小子,多說兩句能累死你嗎?」

「原來老師也喜歡聽這種八卦。」

「老師我偶爾也是會下去那附近拿個東西,你這麼一說能不讓人在意嗎?」

鹿丸想了想,又道,「井野說,有個告白屢次被拒絕,又遭其他同學排擠的女生,她的怨靈附在塗色的滾筒上,要是不小心拿了,無論怎麼轉印,紙上都會出現她的臉,陰森森看著去印畫的人。」鹿丸邊說著還轉過頭,用死魚眼扮了一回何謂陰森鬼氣。

「……行了,你還是去看你的車窗吧。」

「春野說,那其實是個告白屢次被拒絕,又喜歡欺負別人的女生,因為她總是作弄人,所以有次被同學設計,反鎖在那間教室裡,從此便消失在這世上,但她的怨靈卻附在顏料裡,沾上這顏料的人,永遠都洗不掉痕跡。」

「……鹿丸啊,你說戀愛中的女生怎麼就這麼恐怖呢?」

說罷,兩人都笑了起來。

接著又討論了會將棋,阿斯瑪對鹿丸痴迷的程度有些意外,且不說有這興趣的人少見,在這群體裡能如此鑽研的人便又更少了,如此兩人還能遇上,除了緣分外阿斯瑪真想不出其他辭彙形容。

等鹿丸說完他對這期雜誌的感想,車也開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處山拗口,有個小平台,約能站上四人左右,視野遼闊無際,正前方是另一座山,此時看去有一半都隱沒在雲霧裡,雖有意思,卻不是最好的畫面。

天還下著雨,即使不大,鹿丸仍怕雨水打濕畫紙,便向阿斯瑪借了傘要撐著。

但架好畫架後,卻發現此處風勁太強,他不得不一手扶著架子,否則畫條直線能抖出個九彎十八拐。另一手還要拿筆,如此一來,便沒法再撐傘了。

「你在這等會。」阿斯瑪想今天天氣這麼濕冷,山上也沒什麼遊客,他便把車從格子裡倒了出來,往這拗口靠近些,讓鹿丸可以坐在打開的後車廂裡,既能擋風,也不用彎腰站著畫畫。

鹿丸坐定後很快的便開始構圖起來,顯然靈感已經找上門來。

阿斯瑪坐在他左手邊給兩人和畫架撐傘,翹著腳邊看起這期雜誌,車內音響放著細碎的背景樂,搭上傘面雨滴聲,這時若能再來口菸,那可真是天堂。

但想歸想,他也不希望菸味打擾人作畫,便掰開幾顆糖丟進嘴裡,聊勝於無。

鹿丸很快地打好了底,細緻周密的線條,卻不顯得擁擠緊張,城市和山被濃縮在紙上,阿斯瑪看了會,覺著畫風果然最能體現一個人的性格。

鹿丸這人,對什麼事都不太上心,看似散漫,但卻不是對一切毫無所覺,只是人太聰明,看一眼便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接下來又該如何,看了開頭便知道結尾,中間幾種可能也都想過了遍,一個人幾天的時光,在他腦海裡只是幾瞬光影。

他的畫也是如此。有些人喜歡取最美的一霎那,像相機那樣化瞬間做永恆,而鹿丸的畫則是把一段時間凝結成一個畫面,把裡頭的時光永遠的凍結起來。

「老師想抽菸嗎?」少年調起水彩,邊問道。

「嗯?這麼明顯?」正在剝糖的阿斯瑪皺眉,心道我沒搓手沒抖腳的你小子通靈啊。

鹿丸瞥了一眼過來,「你雜誌才翻了三頁就吃五顆糖。」

…………

「沒什麼雨了,我去旁邊抽根。」既然被看穿,阿斯瑪也不再收斂癮頭,收起了傘,起身往下風處走,那兒稍微能看見一點山後透出的水光。

靠近邊上山風吹得更勁,迎面而來的清新水氣和涼意讓人精神為之一振,他轉頭看了正專心畫畫的少年一眼,又摸著自己的心想了想,最後決定把這事先停在這裡。

長到這歲數,雖不是什麼情場高手,但基本的戀愛還是談過一點,電視劇裡說得那些撕心裂肺,擱到普通生活裡來倒是沒那麼常遇見,阿斯瑪不覺得自己這性格能和人搞什麼一眼萬年天雷地火,當然也就不會有接下來一路岔軌的破事。

鹿丸調好了天空的顏色後,便把調色盤放下,又拿起炭筆在右下角打了一點淺淺的草稿,速寫出兩個人坐在一塊,一人畫畫一人撐傘的情景,整個過程也就是阿斯瑪抽幾根菸的時間,等到他轉回來,那處地方已經被刷上一層陰雨的淡色,筆跡被色彩蓋住,模糊曖昧。

「會不會冷?你圍巾呢?」回來時帶上了一身菸味,阿斯瑪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問道。

「圍巾被同學借走了。」

阿斯瑪正奇怪怎沒看見那條早上看過的灰色圍巾,一聽鹿丸這麼說,便開了車門在後座裡翻了翻,從皮衣下找到條沒什麼印象,也不知放了多久的深紅復古款大圍巾,好在聞了會似乎沒什麼怪味,但那明顯是過節用的花樣款式,讓男人真不想承認是從自己車裡翻出來的。

「將就下吧……」長度足以給鹿丸脖子繞了兩圈還有剩,阿斯瑪也沒多想,便把過長的兩端塞進了少年風衣裡。

動作時手指不經意觸到鹿丸胸前的皮膚,溫熱乾燥,透著這年齡特有的滑膩。他只稍微遲疑了會,便神色如常的理好了領口。

這時已接近傍晚,今日天色本就暗沉,照這樣子怕是再過半小時視線就會受到影響。

「畫得如何?天快要暗了,畫不完下次再來。」在一旁等著無事,男人便把盒裡剩下的幾根菸都抽完了。「我記得你是要交版畫作業,那不用畫太細啊。」

「要拿來做期末展覽的稿,不做個樣子又要被教務主任退件了。」

阿斯瑪心道期末展覽拖到現在才開始準備,還是班上前幾名,綱手那是被你氣的。

既如此阿斯瑪便不再打擾人,想起再往上走一點有個小咖啡廳,便要走去買些熱飲回來給兩人暖手。

「我去走走,你一人在這裡沒問題吧?」阿斯瑪說,想著等遛達回來也該是到了要回去的時候。

鹿丸點了點頭,側臉和耳朵被紅圍巾襯得蒼白顯眼,透著一股莫名的魅力,阿斯瑪又看了一眼,心想真是妖孽。

男人轉身後,鹿丸便重新開始著手那不顯眼的右下角,刷好了陰影,開始小心的上色,低彩度的表現手法讓人影完美的融進了景致裡,得要走近細看才會發現這兒還有兩個人,肩碰著肩,看似朋友,但一人給另一人撐著傘,又顯得特別親暱。畫畫的那人頭歪著像是再思考,也像是下一刻便要枕上身旁人的肩膀。

最後勾完了幾筆,鹿丸拿起阿斯瑪放在一旁的雜誌朝畫紙使勁搧著,邊分神注意小徑上有沒有人影過來。

所幸後來阿斯瑪回來時,看見的是已經收拾整齊的後車廂。

「唷,這麼快?」他拿著兩杯熱飲,遞給對方的那杯上寫著煎茶,「讓我看看畫得怎樣。」

鹿丸接過熱茶喝了一口,不燙不涼的溫度,兩手捧著茶杯,暖意竄進手心,心裡正想著該如何推辭,鼻尖便沾上了冰涼的雨滴。

「又開始下了,快上車,上去再喝。」



那天回來後,少年立刻換上一副這系學生特有的期末備戰神情,匆匆揣著畫稿便離開,連圍巾都忘了還。

之後幾日,男人有幾次看見鹿丸出沒在校園裡,但都帶著一臉“好久沒睡了都忘了躺床是什麼滋味”的蒼白神情,連嘴唇顏色都淡去不少,看來連飯也沒記著好好吃。臉上沾著黑墨,一手捆著各式紙樣,另一手是水彩盒,全身上下還有點彩度的,就是圈著脖子的那道紅色。

期末了,每個人都忙,他手頭上也攬著好些事情,幾次想找人沒找著,又想到那日自己的決定,阿斯瑪抽掉了幾包菸,這事也就暫時先擱在腦後。

直到期末展前兩日,鹿丸送來了邀請卡,兩人才又再次見到面。

阿斯瑪那時還在工作室裡做最後的檢查和確認,今年的展是他和學生一起辦的,每學期都會輪個老師跟著一起準備,以防重要的活動出差錯。

鹿丸敲了門後進來,臉色看來比起前幾日好得多。

阿斯瑪抬頭瞧了一眼,手上正打著資料,只略微招呼了下人,便又埋回螢幕後頭。

「交完作品了?」

「今天早上才過了主任那關。」少年一屁股坐上桌前的椅子,背立刻駝了下來,沒精沒神像個小老頭似的。「期末真是攤去人半條命啊。」

男人想起前幾回見到他宛如遊魂在學校裡奔波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誰讓你最後三個禮拜才開始準備,綱手被你氣的不輕,還來找我核銷止痛藥費,做你的指導老師不容易啊。」

聽見阿斯瑪這話,鹿丸倒是罕見的沒有擠兌幾句回去,他左右看了看,又提了幾口氣,最後才在男人“搞什麼呢又出了什麼岔子要說快說”的目光下,遞出那張邀請函。

阿斯瑪一看便笑出聲,「你小子有意思啊,這展我辦得你倒來邀請我?」

「是不同天,阿斯瑪老師。」鹿丸站起身,總是拿著畫筆和棋子的修長手指在邀請卡上寫著時間的地方晃了晃。「是前一天,我想先讓老師看看我的作品。」

阿斯瑪聽完,又接過那張邀請卡端詳了會,腦子裡裝了太多工作的事,一時沒轉過來,等到意會了後,心裡暖洋洋的跟春天提早到來似的,面上還得裝著波瀾不驚,一副“不愧為師花了這麼多心血”的欣慰模樣。

「明晚?可以啊,到時吃了飯一起去。」

鹿丸點了點頭,看來挺高興,說聲那就不打擾了,便拿著素描本躲到角落畫架去,自己縮成一團畫了起來。

阿斯瑪本想讓人回去休息,少年眼窩下那一圈陰影濃重得簡直像用2B鉛筆掃上去,但抬眼一看人正畫得興起,猶豫了一會也就由他去了,反正一邊有個小躺椅,真累了在那睡下也是可以的。


隔日兩人在會場碰了頭,展場大致已佈置妥當,只剩幾個學生還在做最後的調整。阿斯瑪跟著人走到他的攤前,桌上擺著各種各樣手工印製的版畫明信片、書籤、卡片等小物事,有些是局部畫,有些是全幅,而牆上掛著的則是全開的成品。當時那張寫生稿如今成功轉成了版畫,又加上些水彩、轉印等技巧,整幅圖走的是恬淡幽遠的風格,看著是說不出的……呃?

「……什麼時候有這兩個?」阿斯瑪問出問題後才發現自己犯蠢了,一時間百千個思緒蹬羚似的踩過他腦袋。

這兩人是誰?這不明擺著就是他和鹿丸嗎?好了現在知道這兩人就是他倆,鹿丸這小子把自己放在畫上又是做什麼?等等這問題好像以前也出現過,那素描課堂作業,和那小子的素描本上都畫過自己……這回又畫了一次,老實說也算不上新鮮事了,但怎麼感覺還是有股說不出的詭異……昨日自己還覺得什麼欣慰來著,什麼當老師的成就感?這和那是同回事嗎?

阿斯瑪當機了幾秒,才乾乾的開口道,「你小子……是不是喜歡老師我很久了,老實說啊。」室內禁止吸菸,男人在口袋裡掏了掏,揀出一根菸夾在手上,沒點火就只是拿著。

「不是老師你先開始的嗎?」鹿丸的語氣聽來沒什麼特別,不高不低,不急不緩,但阿斯瑪只顧瞪著畫,若他這時轉過來,便能看見少年發紅的耳廓,一路往下蔓延,直至看不見的領口內。

這都能被發現?

阿斯瑪捏了捏雙眼間,強迫自己定下神來,清了清喉嚨,開口道,「鹿丸,這其實是個……」

「不是誤會,老師。」

阿斯瑪皺起眉,發覺自己的每個反應、每個應答都被少年設想到了,才說了話頭就能知道話尾,剛有了念頭便立刻嚐到敗果,喜歡上聰明人怎麼就如此艱難呢?

鹿丸這小子不是把這邀請當成盤棋在下吧?

既如此,就得跳脫出自己這性格,從另外一個角度切入,得要完全的擺脫阿斯瑪這框架這思考模式……等等,但要是自己這步也被想到了,還繼續下去豈非自投羅網?雖說下棋時也不是沒輸過,但在回事上輸……我靠,誰在下棋了。

阿斯瑪當即停下讓人轉到發昏的思緒,嘆了口氣,當什麼變化球都不管用的時候,便只剩下直球這個選項了。

他轉過身,竭力讓自己的聲線保持平穩,少年的個頭只比他肩膀還高出一些,見男人看過來,便也望了回去,黑眼珠反射著展覽室內調整過的微暈光線,顯得特別濕潤黝深。

「鹿丸,我的確是喜歡你的,不過……對現在這個時間點來說不是件好事,我不希望影響到你,談感情什麼的,得立基在平等的基礎上,否則對誰都不公平。性別問題我就不說了,個人喜好,但我們是師生,這從開始就不對了,不能繼續錯誤的發展下去,你懂這個意思嗎?」

「我知道。」男人這下終於看出少年頸子和耳尖有些泛紅了,但他仍是撐著眼神沒躲閃,一字一句道,彷彿是在說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那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這是一個回答,老師,我也挺喜歡你的。」說完後他撇了撇嘴,唇角拉了個微笑的弧度,似乎對終於說出這事感到慶幸,「還有不到兩年我就能畢業,到時就不是師生了。」

「你這是在說要我這老頭等你到那時候的意思?」

鹿丸點了點頭,收起沒什麼精神的模樣,臉上的神情異常堅定,阿斯瑪看了會,便知道這人是認真的。真不想回答的問題,他會將答案留在心裡,寧可迴避,也不輕易說些曖昧不明的話,但若是說出來,那便是真心實意。

動腦子思考時身體便本能的需要尼古丁,他憋了這麼久,正想點火又突然想起自己還在室內,阿斯瑪想了想,喊上人,便離開會場。

一走出大門他便立刻點上菸,深深吸了一口,感覺身心都重新活了一次,少年看著他像是頭緊盯著獵物的小狼,才剛學會捕獵,才剛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這路再怎麼岔也就是兩年,時間到了不管成不成,那又是個得到時候再決定的事情了。

阿斯瑪笑著說,那就這樣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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