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oondock Saints | Connor/Murphy】Bang!!² (3/3更新)


配對:Connor/Murphy
等級:PG for now.
聲明:I own nothing.



1、

我的結論很簡單,就是在我們的歷史的喧囂和瘋狂之中大聲疾呼:「讓我們高興吧!」─ Albert Camus


Murphy總是先醒來的那個,黎明時的陽光剛好會先照射到他躺下的位置,這個破舊的木屋甚至沒有一扇窗戶裝上窗簾,他們僅是克難的將自己平時所穿衣物掛在上頭權充遮擋,但薄薄的布料終究無法發揮它的功效,晨光約莫在黎明後半小時便能將人弄醒。

Murphy抬起手肘往後頂了頂,直到後方傳來微弱的咕噥聲後才停下動作。

「嗯……幾點了?」Connor含糊不清的問。

「天亮了…」

「噢fuck,我們應該早點起來準備的。」

「那也得先將那天殺的鬧鐘給修好才行。」Murphy將臉埋在手臂下頭,困獸猶鬥的繼續賴在床上。

他曉得今天的訪客很重要,但怎麼也無法抗拒睡眠的誘惑。

Connor推了身邊的人幾下,對方完全沒有要起身的意思,他聳聳肩,反正這兒的盥洗室和以前的房間一樣也只有一個馬桶。

下床的時候他踢到掉在床邊的鬧鐘,想起昨夜他們曾試著修好它,好為今天早起作準備,但後來……


「你到底會不會?這裡還有個齒輪沒裝上去,難道要我把它裝在你腦袋上嗎?」Connor伸手想搶過Murphy手中的螺絲起子。

「我才要把螺絲鎖在你的腦袋上,科學怪人。」Murphy把鬧鐘丟了過來,正好砸在Connor的腦門上頭。

然後他們在地板上打了起來,一路滾到用木板和睡袋鋪成的床上,Connor只記得Murphy踹了他好幾腳,當然他也不遑多讓的回敬了好幾記膝擊,從那時起他就沒再看見那個鐘,之後的記憶一片模糊,他想他們倆八成打著打著就不小心在床上睡著了。


這個爛鬧鐘。Connor一腳把它踢到牆邊。


由於在法院公開處決Pappa Joe的關係,Smecker建議他們先到別的地方避避風頭,畢竟在法律上,即使殺得是惡人也仍舊犯下殺人罪,而兄弟兩人的公開亮相等於是承認先前許多件謀殺案都是他們所為。

他和Murphy在FBI探員的幫助下來到這個偏僻的小島,他們的父親僅留下一張上頭寫著箴言的紙條後便消失無蹤(其意義顯然是想告訴他們他過得很好,沒事別來煩他),兄弟倆討論過爸爸的去向,也許他去找他們的母親,或者隨便倒在哪個有美味啤酒的酒吧裡,他們曉得老Duce根本不需要別人擔心,倒是其他惡人才需要煩惱自己別走霉運被他撞見。

在這裡住了將進一個月,Connor幾乎已經要習慣這種像是度假般的悠閒生活,倒不是說之前的日子有多辛苦,只是波士頓實在是個複雜的地方,每天每天都能看見許多惡人橫行霸道、滋事傷人。

但他們只有兩個人,只能挑選罪行最嚴重的那個執行制裁,剩下的則有心無力,而這些全都會成為心靈上的負荷,Connor曾不只一次想過要是自己真有超能力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不眠不休的清掃這世界上的垃圾,直到全都變得乾淨為止。

當他這麼跟Murphy說得時候,對方只是不乾不淨的回了一句RETARD,然後繼續幫他清理腳上的傷口,那是三個小時前槍戰裡所受到的擦傷,自從決定要剷除世間邪惡之後(像便利超商那樣,不總是有生意,但永遠營業),兄弟倆就開始累積豐富的受傷經驗,所以漸漸的,連一些比較嚴重的槍傷也能自行處理。

「你該不會把自己當天使吧?Con,天使,那種有翅膀的鬼東西。」Murphy微側著頭抬起藍眼睛盯著他,Connor總是覺得Murphy用這種角度看人時特別的有魄力。

「他們可是很神聖的。」

「Aye,神聖的鬼東西(holy shit),但是你後頭又沒有翅膀,強迫自己當天使幹什麼?」

「我以為……」Connor以為Murphy應該會是和他相同的想法,「我只是怕我們落後…好吧,我可能有點累了,發個牢騷而已。」

Connor聳聳肩,縮回右腿,Murphy已經把傷口清理乾淨、上藥並包紮嚴實,比專業的護士還完美,他曾笑他是個小南丁格爾,但隨即便被用力拍了一下傷處得到報應。

「別告訴我你突然想當救世主了,我可是比較喜歡當聖徒呢。」Murphy捲起袖子,用紗布沾上生理食鹽水清洗自己的傷口,Connor見狀靠了過來拿起小盆子接著從他手臂上滴下來的水和血液。「我們會慢慢殺光的,Con,從最上頭的開始,上帝一定會幫助我們,不然祂為什麼讓我們做那個夢呢?」

Connor不記得自己當時回答什麼了,但必定是些聊勝於無的蠢話,其實他並沒有多煩惱這個問題,因為就像Murphy說得那樣,他們將會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去斃了那些蠢蛋,而時間表則交由上帝決定。


自從來到這座小島後,Connor才突然發覺一天二十四小時有多麼漫長,而他可以確定Murphy也有相同的感覺,以前他總是早早起來著裝洗漱的那個,現在倒變成Connor得要費好一番功夫才能將那個和棉被合為一體的馬鈴薯泥拽離床鋪。

其實剛來這裡的前一個禮拜沒有那麼糟,島上風光也算明媚動人,但等到MacManus兄弟將整座島裡裡外外都探索過一遍後,那股對未知的期待與興奮隨即便被燃燒一空。

這兒沒有酒吧、沒有朋友,也不需要工作,直到離開熟悉的一切後兩人才驚覺自己是多麼的需要那些瑣碎吵鬧的東西,雖然在肉品加工廠的勞動總讓人筋疲力竭,但工作結束後和大夥聚在酒吧小酌卻充滿了快樂和滿足,Connor很驚訝自己竟然會懷念起在McGinty酒吧輸球時被強迫灌下一整瓶蘭姆酒,最後悲慘的讓Murphy扛著他回家的糗事,他想念那裡的所有人,尤其是那個被他和Murphy暱稱為Doc的老人,還有他的Fuck Ass。

不過他們最想念的還是Rocco。

Connor知道Murphy還在為此事傷心,他從來不是那種可以輕易接受別人離去的個性,說得更確切點,Murph是個念舊的傢伙,這點從他的破牛仔褲就可以看出來。

Connor看過Murphy補過幾次褲子,這種精細活不知怎麼的他做起來總十分上手,不過儘管口袋、褲腳等容易磨損處可以修補,膝蓋那裡的破洞卻是怎麼也無法掩蓋,他受不了Murphy不死心的仍在那兒縫縫補補,乾脆自己花錢重新買了一條,反正舊的這件是他選的,兩人的錢也放在同一個鐵盒裡。

但這次Connor卻不知道該去哪裡再買一個Rocco回來送他的Murphy了。


洗漱完畢,Connor從冰箱裡拿出吐司和火腿,接著走到床旁,抓起被子一角用力抽走,Murphy翻了個身從裡頭滾出來,一頭雜草般睡亂的頭髮和張不開的眼睛,Connor邊大笑著邊將濕毛巾丟到對方臉上。

這顯然是個宣戰的信號,儘管剛睡醒意識尚未明朗,但Murphy的本能仍能讓他像架準備出征的戰鬥機那樣全力往前衝刺,當Connor正堪堪接下一記頭槌時,門鈴也恰好響起。





2、

愛瑪努埃爾.康德在他病榻上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夠了。」─ Michel Houellebecq


「不。」Connor和Murphy同聲說道,雙倍的拒絕讓提議者有些挫折。

「別說了Greenly,我們不可能告訴你的。」Connor搖搖頭,有些啼笑皆非的說道。

原本他們期待今早會到來的人並不是這個少根筋的警探,而是Paul Smecker,照理來說應該是他。

一個月前,他們在許多人面前處決了Yakavetta的老大,這個公然挑釁法律的舉動讓波士頓徹底炸翻了鍋,喜歡他們和討厭他們的人幾乎各佔一半,這個事實雖然並不讓人感到意外,但Connor和Murphy仍是有些失落。

Smecker狠狠地罵了他們一頓,Connor從沒看過他這麼生氣(即使在面對Greenly的白痴行為時也沒有),雙胞胎站在原地讓FBI探員唸了半個小時,最後這個以破案率聞名的探員終於累了,撥了幾通電話讓屬下給他們找暫時的棲身處。

Yakavetta開始傾頹的前一個禮拜,幾乎全世界都在找他們。

這是Smecker說得,帶著微笑,邊吃著Connor隨便弄出來當晚餐的番茄肉醬麵,好像在說羅勒葉加太少那樣隨興。

「還有其他人知道我們在這裡嗎?我是說,Duffy他們,還有Doc?」

「沒有,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們該不會還沒意識到自己差點被裝進汽油桶沉進Charles River的下場吧?不只黑手黨和警察,FBI也在關切這件事,紐約時報最近幾天的頭條都用『Saints Or Killer?!』當標題,所有人都惦記著你們,所有記者都想把麥克風湊到這兩個『殺了Pappa Joe的兄弟』嘴邊,問你們現在感覺如何。」Smecker嚼嚼麵條,突然眉頭一皺,吐出一顆完整的青豆。「我恨死青豆了。」

於是為了紀念這位偉大、傑出、無私奉獻的探員,Connor和Murphy決定以後永遠都不在義大利麵裡頭加進青豆。

Paul Smecker從不說沒把握的話,所以如果他說只有他知道,那就一定不會有第二個人曉得這件事。

不過,Connor想,這個FBI特別探員這麼忙,讓別人代班過來看看他們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Smecker呢?他怎麼沒一起來?」Murphy邊吃著他的三明治邊問道,Connor看了他一眼,Murphy和他交換了個視線。

原本他們以為Greenly肯定是想念他們,所以才會趁著Smecker不注意偷跑過來,本來想好好糗他一頓,但沒想到接下來Greenly卻問起Duce的下落,Connor和Murphy就算再遲鈍,也曉得警探並不單純只是來看看他們這麼簡單而已。

不過Greenly卻沒有像雙胞胎預期中那樣出現心虛的表情,相反的,他滔滔不絕的說了許多,關於他們離開後Yakavetta家族是如何走向衰敗,其餘小家族又是如何和他們切割,有的甚至落井下石,波士頓正瀰漫著一股煙硝味,Greenly說得好像自己就是當事者那樣生動,而Smecker這個資深特別探員,負責此次連續殺人事件,目前正抽不開身,轉而調查另一起疑似兇殺的案子。

Greenly還在長篇大論,Murphy吞下了最後一口三明治,朝Connor抬抬下巴,髮色較淺的MacManus立刻懂得了他的意思。

這個呆驢,從來就沒學會過該怎麼騙人。

兩人同時起身,一人各抓住這個小警探的一隻手按在桌上,Connor舉起奶油餐刀對著被他們突然大動作嚇傻的Greenly微笑道:「來玩個遊戲,如果我戳到你了,我們就告訴你老爸在哪,如果沒有戳到,我們兩個就要離開這裡,你可以說些笑話干擾我,搞不好我會因此分心。」

Murphy憋著笑空出手,將Greenly的右手五隻指頭一根一根分開。

「別怕,Connor速度很快的,你不敢看得話我可以幫你把眼睛摀住。」

Greenly看著Connor高高舉起的奶油餐刀,激烈掙扎著往後縮,「見鬼!我才不要跟你們玩這個……嘿等等!該死的快放開我。」

「告訴我們Smecker到底去哪了?我可不相信他會為了一個該死的小案件放棄來看我們的機會。還有,你們為什麼突然又要找Duce?」Connor仍握著餐刀,向緊張個半死深怕他會突然戳下來的警探問道。

Greenly皺起眉,看著Connor問:「你們該不會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在演戲了吧?」

「當然,你說話怎麼可能沒有口吃和結巴?剛剛那一大串簡直可以去總統就職典禮演講!」Murphy大笑著放開Greenly,「下次別再背稿了,我們憋笑也很痛苦的。」

「你們這兩個該死的……」Greenly總算抽回了自己的右手,接著瞪了雙胞胎一眼後才說道:「其實我沒有騙人,Smecker那傢伙真的去查另一件案子,只是……這件案子跟你們父親有關,目擊者所描述的特徵和Duce很像,死者是個銀行職員,據說在酒吧和他起了些紛爭,當下雖然沒發生什麼事,但半小時後那個男人倒臥在後門被人發現,致命傷是點三八口徑的子彈,現場也找到他常抽的雪茄……而且Duce又是在假釋期中,我們完全聯絡不上……加上先前那些豐功偉業,所以……你們了解了吧?」

MacManus兄弟對看了一眼,Murphy起身離開。

「Greenly,無論你們那裡收集到了什麼資料,我都可以很肯定的說,那不是他做的,爸爸不會傷害無辜的人。」Connor非常真誠的說道。

Greenly聳聳肩,「Smecker離開前也說你們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這麼講,不過,這件事我能幫上忙的地方不多,畢竟那不在我們的管轄範圍之內。」

「Connor。」背後Murphy喊了聲,Connor回過頭接下對方丟過來的包袱。

「等等,你們要去哪?」Greenly連忙站起身,看著雙胞胎穿上他們最喜歡的那件黑大衣,「嘿,別告訴我你們要去找Duce。」

「我們沒有要去找爸爸。」Murphy往Greenly嘴裡塞了一根煙,然後點燃。「Dorky Greenly,Adios~我們會想念你的。」說完拍拍對方的臉頰,也不等他回話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Connor經過Greenly身邊時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再來玩射飛鏢,那個我也很厲害。」

「嘿,等等!」Greenly總算找到出聲的機會,他彎腰提起放在身邊的手提包遞給Connor,「千萬別做傻事啊,你們這兩個驢蛋。」

Connor咧開一個大大的微笑,用力握了握小警探的手說了聲再見。


當他走到屋外時,Murphy已經準備好船在等他了,Connor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快步走了過去。

他們決定要先去找Smecker,那個聰明的傢伙肯定已經有了些頭緒,Connor和Murphy百分之百相信Duce絕不會傷害無辜的人,因為他們也遺傳到了這點,而與其貿然地攪和進去,不如先找到一個足以信任的人,然後再查出到底是哪個渾蛋,竟然膽敢將罪名嫁禍到他們父親頭上。

We wish you luck.



「你什麼時候買快艇給他們的?」屋內,Greenly對著手機另一頭的人說道,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無奈。「住在湖邊要什麼快艇,去釣鱒魚嗎?」

「別說廢話了Greenly,告訴我他們往哪裡去。」

「不知道,不過可以確定不是去找Duce,那兩個小子跑得比風還快,剛剛我差點要犧牲自己的右手。」Greenly抱怨著,「所以,我要跟在他們後頭嗎?看看他們到底要去哪?」

「不用了Greenly,先回警局吧,我幫你叫了幾盒甜甜圈和貝果,這次你做得很不錯。」Smecker笑了幾聲後便掛斷了,Greenly瞪著螢幕,悻悻然的收起手機。

桌上還留著剛剛Murphy吃剩的三明治,Greenly看著看著,不禁開始擔心起這對兄弟,他們所做過最壞的事,大概就是喝醉後在馬路邊嘔吐造成髒亂,或者在神職人員面前大罵F開頭或B開頭的字眼。

不對,Greenly連忙搖了搖頭,甩開為他們擔心這種多餘的想法,撇除掉意外不說,真正該憂心的應該是紐約市警察才對。

畢竟MacManus兄弟最看不慣的就是極惡之徒,而紐約恰好聚集了許多這樣的人,Greenly想,他們也許可以開始祈禱了。





3、

「我的結論是一切都很好。」伊底帕斯如是說。─ Albert Camus


他們都知道當Stead探員在工作的時候,最好迴避他的視線,更精確的來說,最好離開那裡,離得遠遠的,到他看不見你的地方,否則去便利商店買泡泡糖這種蠢差事便一定會落到你頭上。

但Ray當時正在詢問酒保關於案發當時的情形,所以他沒有注意到Stead將墨鏡放到頭頂上的標誌性動作,等到他問完話並做好紀錄,終於發現到現場只剩下自己和Stead時,便已難力挽狂瀾了。

Stead朝他呶呶嘴,臉上沒有表情(或者說是理所當然的表情),Ray眼見大勢已去,只能放棄掙扎。他實在很疑惑Stead明明如此喜愛泡泡糖卻不買一打放在抽屜裡的原因,但他不敢問出口,他怕Stead會把泡泡糖黏在他臉上。


整串事件的開始只是一樁十分不起眼的酒吧鬥毆,全世界的酒吧都有鬥毆,真的沒人有辦法阻止那些喝得醉醺醺的流浪漢往彼此的臉上揮拳,尤其在布朗克斯,一天裡要是沒傳出幾起拳打腳踢,那才真會叫人覺得奇怪。

若不是現在已經鬧出好幾條人命,恐怕沒有人會往這裡分任何一點注意力。

Stead嚼著泡泡糖,在案發現場來回巡視,Ray識相的退到一旁,免得被要求發表看法。

老實說,就算是他這個新來的菜鳥也看得出來,犯下這些連續案件的兇手沒怎麼在注意銷聲匿跡這檔事,更確切來說,他根本就是黑夜裡的一盞霓虹燈,在那裡閃啊閃的等著他們去抓他。

Ray靠在吧台旁,看著Stead在那裡翻看證物、屍體和一些零散的碎片,方才全跑得不見影子的眾人也全都回歸崗位開始各忙各的,Ray不禁佩服起Stead手下們的效率,和應變能力。

他拿出方才記有目擊證人口供資料的小冊子看了起來,從自己加入這組後所發生的三起案子都有許多顯而易見的共通點,像是場景總是在酒吧、死者身上總是有好幾處槍傷、兇手是個穿著黑色長大衣的白髮老頭、然後現場一定會找到一支雪茄。

Ray真的不懂為什麼非得要丟一支雪茄不可。

如果光從這點來看,他覺得兇手肯定是個有錢人,因為,天啊,最便宜的雪茄至少也要10美元,若不是身為警探辦案的倫理道德擋在前面,他絕對會拿起來偷抽幾口。

Ray眼角餘光瞄到Stead站起身,往他這裡直直走了過來,心想大警探Stead總算要來發表他的破案感言了。

Stead並沒有急著說話,他拿出口袋裡剩下的泡泡糖開始剝起外頭的包裝紙,一顆、兩顆、三顆……就在Ray覺得FBI快要因為異物梗塞氣管導致窒息死亡這個蠢原因而損失一名優秀探員的時候,Stead清了清喉嚨,然後眾人便像聽到集合的哨音那樣往他們這裡聚集了過來。

「Ray,剛剛目擊證人說了什麼?」

「黑色長大衣的白髮老頭,和之前一樣,就連雪茄都是同個牌子,幾乎可以確定是同人所為,膛線的報告還在趕工,但看來結果會是相同的。」

「的確,一切的證據都指向Il Duce,假釋出獄、白髮、黑色大衣、雪茄,甚至是慣用武器,沒有一個例外,但是…」Stead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在眾人眼前晃了晃,照片中是個白髮高大男子的照片,看來是入獄前拍的,身上還穿著囚服。

他吹了個泡泡,然後啵一聲破掉,「沒有人可以肯定是否就是這個人,酒吧裡的燈光通常都不明亮,兇手又戴著帽子將臉藏在陰影下,加上他出現的時間極短,總是去吧台點了杯酒便立刻犯案,像是刻意要讓酒保看清楚自己一樣。」

Stead又吹了個泡泡,Ray必須忍住自己在聽到泡泡又啵一聲破掉時想要皺眉的反射動作,「Il Duce這個人,是一個月前在波士頓法院公開處決犯人的兇手之一,他根本沒有將法律放在眼裡,對他來說那只不過是凡人定的無聊玩意,那群人還自稱聖徒,因為他們聲稱自己被賦予懲奸除惡的使命,我對這件事沒什麼特別看法,畢竟那是在波士頓,那裡總會有些怪人。」

又是泡泡,Ray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別的東西上。「不過,在紐約又是另一套規矩,我的規矩。這裡可不是天使該來的地方,不管這個傢伙究竟是不是Duce,他都已經嚴重破壞了規則,不能再讓他繼續囂張下去。」

Stead拿出剛剛剝掉的糖果紙,將嚼到沒味道的泡泡糖吐在裡面,他揮揮手讓大家回去繼續他們未完成的工作,只讓Ray留下來。

「最近Smecker似乎和波士頓那裡的舊部屬有聯絡,但他是個聰明的傢伙,懂得我們的把戲,多次的監聽和跟蹤行動都失敗了,我懷疑是他把那兩兄弟藏起來,不過一直找不到線索……如果我們一直處於被動狀態,可就真的幫了Smecker那傢伙一個大忙了。」Stead說道。

Ray聽過Paul Smecker這個人,但也僅止於聽說而已,老實說他對他大部分的印象都來自於他的個人性向部份,也不是說對同性戀有什麼偏見,只是……好吧,那種感覺有點像是看到面前擺著一大鍋煮爛的胡蘿蔔,而他這輩子最無法接受的蔬菜就是胡蘿蔔。

Stead的話聽起來很有趣,比起如何抓住那對兄弟,阻止Smecker的行動倒才是他的重點所在。

由於這次案件極有可能牽涉到先前在波士頓連續殺了22個人的兇手MacManus兄弟(其中一個還是在法院開庭時下的手),所以有過面對聖徒們經驗的Smecker探員將會協同他們一起處理,Ray到目前為止都還沒看到本人出現過,他猜想Smecker和Stead也許是那種王不見王的關係。

「Sir,我不確定……」

「你對這個連續殺人事件有什麼看法?」

Ray對Stead突然其來的問題感到有些錯愕,但他還是照實回答,說出自己覺得兇手破綻太多,要抓住他並不困難,至於Smecker那部份他沒什麼意見,畢竟,他對胡蘿蔔實在沒什麼興趣。

「Wenn Dummheit weh tun wuerde, wuerdest Du den ganzen Tag schreien. (註一)」Stead嘴裡突然吐出一串意味不明的話語,但Ray不知怎麼的就是知道那是在對他的智商表示誠懇的憐憫、或嘆息的意思,總之Stead臉上的表情就是那麼回事,即使隔著道語言障礙的高牆Ray也能知道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如果每件案子都能只靠目擊證人模糊不清反反覆覆的證詞、一根驗不出DNA的雪茄和人人都能拿到的Taurus PT92就定案,這世界就會少很多煩惱了,對吧?」

Ray覺得自己現在還是什麼都不要說比較好。

「連絡波士頓那三個警探,說我們急需協助,請他們來紐約一趟,Smecker肯定不會料到我們來這招。」Stead說道,「如果兇手真是Duce,一切都還好辦,如果不是,那情況可就複雜了。」

「為什麼?」Ray一個不小心沒管住自己的舌頭,然後他再度承受了將近十秒鐘的憐憫視線。

「如果有一天你老爸被陷害成為連續殺人犯,你還會待在家翹著腳,抱著一桶爆米花當馬鈴薯泥看球賽嗎?」Stead重新戴上他的墨鏡,雙手往口袋裡一插。「那對兄弟絕對不會放著不管,Smecker也知道這點,以後我們有得玩了。」

Ray看著Stead走遠,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那像是踩到一坨屎,對,而且還是被別人推了一把才去踩到的那種。



Connor本來還擔心若是他們就這樣大剌剌的走進這個繁華的城市裡,必定會有人認出他們。

拜大眾媒體所賜,Smecker說那件事之後的頭一個禮拜,他們兄弟倆的長相每天至少會佔據新聞至少五分鐘的時間,簡直比美國總統還要出名。

不過現在他和Murphy兩人左眼都掛著一個大大的黑色瘀青,加上好幾天沒刮鬍子和在野外睡了幾天而導致的邋遢外表,樣子說有多像流浪漢就有多像,而在紐約,流浪漢滿街都是,沒有人會往他們身上看一眼。

Connor側過頭偷瞄Murphy,他似乎還在生氣,於是Connor只好率先用膝蓋拱了拱對方,權充和解的訊號。

「幹什麼?」Murphy回過頭,聲音有點乾癟,顯然也是憋很久沒說話的樣子。

「晚上吃什麼?」Connor聳聳肩,裝作隨意問問。

「不知道,但一定要有啤酒,我都記不起來上次有酒喝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Aye,那就先找個酒吧。」

Murphy點點頭,MacManus兄弟便往一旁小巷轉了進去,不管要做什麼事,都得先把肚子填飽之後再說。



註一:德文用來罵一個人是笨蛋的方式,其義為:如果愚蠢會痛,你會整天都在哀嚎。





4、

當你以為生命不可能變得更糟的時候,它就糟給你看。─ Douglas Adams


他絕對沒有想要搞砸這次工作的意思,但剛剛發生的一切就像雪崩那樣,帶著驚天動地之勢將四周所有一切捲入其中,慘絕人寰,誰也無法阻止。

Neil才剛想要請他們付錢而已,他發誓,絕對沒有多要半毛小費,雖然他真的很討厭外送,因為要求外送的通常都是些難以應付的客人。

就在他拿出帳單準備請那個永遠搞不清楚到底叫Boris還是Paris的男人結帳時,後方突然傳出槍響,接著兩邊便開始像電影那樣激烈地槍戰起來……噢,或許用單方面的猛烈掃射會比較恰當。

Neil知道自己當時看起來肯定很蠢,他傻呼呼的站在走道中間,看著子彈從自己身邊呼嘯而過,耶穌基督,他可以對聖經發誓,那顆天殺的子彈從他天殺的耳朵旁就這樣天殺的飛了過去,Neil完全不敢想像那距離究竟有多近。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有幾秒鐘,也或許有幾分鐘,你知道,在那個當下人對時間流逝的判斷早已失準,他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往旁邊推去,然後頭下腳上的摔進一個柔軟的地方。

直到槍聲結束時他才發現自己仰躺在沙發上喘著大氣,Neil動了動手腳,確定自己一切安好,沒有少根手指,身上也沒有多個會透風的洞。

此時上方突然探出兩張臉,張著大眼略顯無辜的望向他,Neil腦袋當機三秒後才意會過來,這兩人就是幾分鐘前闖進來的暴徒。

他僵直著身體,顫抖的說:「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跟他們不是一塊的,我只是……」

「我知道,送披薩的,你身上還穿著Papa Johns的制服。」髮色較淺的那個男人咧開嘴笑了下,Neil注意到他和另外一人交換了個眼神,然後他換了副抱歉的神情。「對不住了老兄,我們不希望被別人看見。」

「等等!我不會說出去!」Neil連忙大喊。

「Murph,你還相信紐約人嗎?」

「我們剛剛才被偷了一千美元。」被喊做Murph的男人單膝跨上沙發,左手壓住他的肩膀。「Con,我們應該要記取教訓才對。」

「等等……等等!我其實不是紐約人,我來自多伊爾斯敦。」Neil吞了口口水,「是他們偷了你們的錢嗎?他們也不是紐約人,他們是俄羅斯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你怎麼知道他們是俄羅斯人?」Connor好奇的問。

「這一帶很多金絲貓,都是他們帶來的。」

Murphy歪起嘴角俏皮地吹了聲口哨,Connor見狀則用力推了他肩膀一下。

「但我們還是不能被人看見……」Connor皺起眉頭,似乎正在煩惱著該怎麼辦,Neil驚恐的望著他,感覺自己就像放在砧板上待廚師擺弄的食物。

這時Murphy忽然拍了拍Connor的肩膀,靠過去悄聲問道:「你覺得是什麼口味的?嗯?我聞著像是臘腸。」

「等等,那他怎麼辦?」Connor比著還躺在沙發上的年輕外送員說道。

Murphy抿著嘴沒說話,但Neil感覺到對方壓在沙發上的重量變輕了一些,他暗自猜測這應該是表示那個唇上有顆痣的男人沒那麼注意自己了。

「你餓壞了,是嗎?」Connor偏過頭問,那聲音和方才恐嚇Neil的聲音彷彿是兩個人。

Murphy微微點了點頭,「有那麼一點吧……」然後他抬起眼,正好對上Connor笑得一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賤兮兮模樣,撇撇嘴又加了句:「好吧我他媽超餓的行嗎!」

Connor大笑出聲,終於把那對於Neil來說極為恐佈的身軀從沙發上挪開,然後他們倆一起走向剛剛Neil放在桌上的披薩……雖然現在已經整盒翻倒在地上,不過對飢不擇食的他們來說似乎不是什麼大問題。

Neil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就這樣逃過一劫的,靠著披薩們的犧牲小我,雖然不甚光榮,但總好過死在這莫名奇妙的外送工作裡。

他從沙發上起身,正準備悄悄繞到後方,再從門口溜走時,一旁落地窗忽然碰的一聲炸裂,他來不及閃躲,被玻璃碎片砸個正著,接著便失去意識。

等到Neil醒過來時,就已經在這兒了,潮溼悶熱的小房間裡擠了三個大男人,另外兩個正在吃著剛剛撿到的披薩。

他摸了摸自己被包紮起來的額頭,不知道該慶幸自己還活著,還是要為這份即將(或已經)失去的工作哀悼。

所以說外送這差事真是爛透了!



Connor和Murphy從沒想過他們才剛進這城市就會碰上這麼大的麻煩。

一開始他們只是想喝點酒,吃些麵包和濃湯填填肚子,如果你已經走了一整天路的話也會如此希望。

他們沒有打算去招惹任何人,任何人,Connor發誓他連那個故意和Murphy擦肩而過只為和他作肢體上碰觸的光頭佬都能原諒。

兄弟倆剛走進這間酒吧時的確有感到一些不對勁,但那點感覺很快便被疲憊給消磨掉了,Connor和Murphy點了兩杯黑麥酒、兩份布林餅坐在吧台邊吃了起來,味道雖算不上頂好,但他們仍狼吞虎嚥的將食物清掃一空。

夜間的酒吧人聲鼎沸,Connor本想向酒保打聽這附近有沒有可臨時借住一晚的地方(MacManus兄弟曾耳聞紐約是個任何事情都得要先預定的恐怖城市),但兩人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坐在靠近氣窗旁圓桌的四個男人給吸引過去,倒不是因為他們談話的音量,而是內容,Connor發誓他聽見他們在談論Il Duce,那一瞬間Murphy也同時挑了下眉。

圓桌旁四個男人都有著一口奇怪口音,Murphy說他聽起來像是斯拉夫人,但不那麼確定。

「他們他媽的到底在說些什麼?」Connor問道,他離那些男人的距離比Murphy還要遠一些,聽得不是很清楚。

Murphy靜靜聽了一會,然後便拉著Connor伏低身體,悄聲道:「這些人就是那頂著老爸名號出去為非作歹的傢伙。」

Connor聽他這麼一說,神情立刻嚴肅起來,兄弟倆對看一眼,很快確定對方都和自己有相同的想法,這時他們已稍微緩解了飢餓,除了長途跋涉的些微疲憊外,倒是準備好要去伸展伸展手腳了。

唯一的問題是,現在他們身上除了四把Beretta外,其他什麼裝備也沒有,Connor不停叨念著他應該要買條繩子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而Murphy早已放棄和他在這點上做爭執。

正當他們準備給酒保一點小費,詢問那些坐在圓桌旁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時,Murphy赫然發現放在自己褲子口袋裡的錢全都不見蹤影,他翻遍身上每個角落──甚至連內褲裡都沒放過──但那些錢就像蒸發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他媽的到底在搞什麼?」Connor邊幫Murphy檢查他全身上下邊問道。

「我他媽的什麼也沒搞,我的錢被偷了。」Murphy攤手。

他們倆平日出門時總是Murphy身上帶的錢比較多,那是Connor決定的,因為他沒什麼特別想買的東西,也記不起來他們缺什麼,大多時候,那些日常瑣碎的小物品──肥皂、牙膏之類每天都會用到但該補貨時總是會該死的忘記的東西──都是Murphy在準備,他從來沒特別在意過。

不過現在這點倒成了最棘手的地方,Connor身上只有一些零錢,大概付過這頓飯錢之後便所剩無幾。

「那些渾蛋小偷到底怎麼知道錢是放在我身上的?」

「我怎麼會知道……等等,難道是剛剛地鐵上那個光頭佬?那個撞了你一下的。」

「什麼鬼東西?你既然看到幹麼不抓住他?!」

「我他媽怎麼知道他是在偷錢?!我以為他是……他是在碰你。」

「……你他媽到底在說什麼?」

如此這般,在酒吧裡差點要打起來的MacManus兄弟在不甘不願的付過錢之後,被酒保們很有禮貌的請出了門。


站在紐約深夜的街道上,Connor和Murphy深深的感受到這個城市的不友善,不過幸運的是,上帝沒有遺忘他們,及時指明了方向。

在他們被趕出酒吧之後沒多久,那群操著一口詭異腔調的男人們也走了出來,跳上一台車便揚長而去。

Connor和Murphy也趕緊攔了一輛車跟上,如果幸運的話,那些男人會帶他們回到總部之類的地方。

至於車錢……well……今晚睡前他們會記得要好好懺悔。





5、

衪給了我們眼睛、兩隻手,一個腦袋,而我們利用這些東西所做的任何事,都不可能是弔詭的。─ Heinlein


「我真不敢相信你們會做出這種事,我是說,你們就這樣跟著那些人過來,要是他們發現了怎麼辦?」Neil邊吃著特製德式臘腸醃洋蔥披薩──他已經徹底放棄這份工作了──邊說道,在他看來MacManus兄弟和其他人一樣沒有什麼不同,甚至身型還稍嫌單薄了些,比起那些壯的像一堵牆,空手就能敲碎磚頭的俄國佬來說,他們倆實在沒什麼看頭。「你剛剛說什麼來著?那個老頭,他是你們什麼人?別告訴我他只是你們在路上碰到需要幫助的可憐的傢伙。」

兄弟倆互看了眼,Murphy用蓋爾語問了句:「要告訴他嗎?」

Connor聳聳肩,同樣用蓋爾語回答道:「他都被我們拖下水了。」Murphy不置可否的擺了擺手,Connor才換回Neil聽得懂得語言告訴他Il Duce就是他們老爸。

「喔,這倒還說得過去,要是你們真告訴我他只是一個需要人站起來替他行俠仗義的鄰居我恐怕會真的發瘋,我就是這個意思,我他媽的還得去替自己再找份工作免得自己變成外頭那些流浪漢的一份子,你知道紐約就是這樣,只有有工作的才是正常人。」Neil擦擦嘴,看見面前兩兄弟臉上帶著抱歉的神情,嘆了口氣,「你們想那些人真有可能看清我們的長相嗎?事情發生的那麼突然,他們會不會以為我們已經死了?」

「他們也許不會在意你,但我和Murph的話,我想他們是一定要看到屍體才會甘心。」Connor像在說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那樣,從Murphy手中搶下最後一塊披薩塞進嘴裡。

「為什麼?你們是誰?」Neil好奇的問。

「所以你並不知道我們是誰?」

「當然不,我應該要知道嗎?你們是市長候選人?」

Connor和Muphy又對看了一眼,他們對於外界的消息幾乎全來自Paul Smecker,事實是如何他們從沒想過要去查證,眼前這個披薩小弟不像在騙人,他真的不知道現下和他待在一起的這兩個人,就是在波士頓聲名遠播──或說是臭名遠播──的那對聖徒。

「那Il Duce呢?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這個我知道,他不是那個連續殺人案的兇手嗎?最近新聞天天在播……」Neil注意到面前兩人的臉色有些凝重,「等等,你們剛剛是不是說那些俄國佬嫁禍的對象是你們老爸?天啊,你們老爸是那個連續殺……唔…」話還沒說完便被兩隻手給摀住嘴巴,Neil帶著驚恐的神情看著眼前的兩兄弟。

「別說那個字,老爸他絕不會殺無辜的人。」Murphy惡狠狠地說道,因為情緒激動,手也跟著多用了些力,捏得Neil不停拍打他們手背求饒。

Connor拉下Murphy的手,攬著他的肩膀讓他冷靜下來,絲毫沒有注意到這樣的舉動對於兄弟來說有些過於親密,Neil注意到了這點(老實說他很早就注意到了,但是你知道的,這裡是紐約,而紐約總有些怪人),不過他什麼也沒說,那對兄弟要怎麼搞是他們家的事,現在他只希望他們離他越遠越好。

「好吧,就算你們老爸是被嫁禍的,他也不缺這一樁,最近這兩個禮拜Duce幾乎天天上新聞,每天都至少有兩起犯罪是他指使……等等,我可沒有說他是兇手,我的意思是,現在大家都流行嫁禍給他,這是Duce幹的,那個也是Duce幹的,雖然最後總會調查清楚,不過媒體都喜歡話題性,不每天給他安插一個罪名就好像不過癮似的。」

Murphy頹然地倒進沙發裡,縮成一團摀著臉。

Connor見狀,朝Neil低吼一聲:「你別嚇他,誰都知道媒體總是誇大其辭,那些渾蛋會受到天譴的。」

老兄,我才被你們嚇死了好嗎?雖然Neil心裡這麼想,但他知道去惹一隻帶著小雞的母雞是極為不智的舉動。況且,他也明白若是自己老爸被嫁禍凶殺案這類恐怖的事情,那一定會讓他氣得要死,唉說到老爸,他還真是很久沒回家了。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做?我想我也許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離開這裡,回去幫忙家族生意什麼的,畢竟我也離開那裡很久了。」

「我不覺得你現在離開是個好主意。」Connor對Neil說,「如果他們真像你說的那樣,只是出於……他媽的流行才嫁禍給老爸,而不是因為別的理由,那我想他們也根本不知道我們是誰。」

「如果他們不知道我們是誰,就不會知道我們通常都只有兩個人,所以你還是會被當成我們的同夥追殺。」Murphy接著Connor的話尾說完,然後他臉上咧開了一個Neil竟然覺得可愛的笑容。

「等等,你剛剛不是這樣說得!」Neil大叫。

Connor攤開手,表示他無能為力。

Neil在房內來回踱步,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也成為那些人的目標之一,這太瘋狂了,他這輩子從來沒真正得罪過任何人,就算是勢利到讓人想拿起平底鍋用力砸過去的韓德森先生,他也從沒真的抄起平底鍋砸過去過,和那些黑幫份子比起來,韓德森先生就像天使一樣……好吧也許沒有那麼誇張,但Neil可以肯定自己寧願對付十個討人厭的鄰居,也不想在紐約被人追殺,最後死在哪個沒人知道的角落。

Connor正想叫他別煩惱時,Neil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帶著像是要被逼著去高空彈跳的神情,「我不能就這樣坐著等死。」

「你不會死,我們會保護你的。」Murphy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往好處想,這會讓你變成一個有豐富閱歷的成熟男人。」

Neil翻了翻白眼。

「不過我們得先弄點武器,你知道哪裡有賣便宜點的槍嗎?我身上只剩……1、2、3,3塊……噢fuck!」Connor從口袋掏出錢來數了數,撇開那些只能買劣質啤酒的零錢不說,身上的鈔票數量讓兄弟倆的表情完全垮了下來。

「我們應該先回去斃了那個偷錢的傢伙……」Murphy將臉埋在手掌裡低聲呻吟道。

Neil拍拍他的肩膀,學著方才Murphy安慰他那樣說:「往好處想,至少你還在這裡沒被人偷走。」

Connor瞪了他一眼,Neil乾笑著移開了手。

「看來只能從那些傢伙身上拿了,希望他們手上有好東西。」

「等等,這時候不是應該要出現什麼神祕人來幫你們嗎?」Neil叫道,「電影都是這樣演得,這時候一定會有什麼人破門而入然後揹著一大袋火力支援。」

Murphy和Connor沉默地望向Neil。

「好吧……好吧。」Neil揉了揉眉頭,「我有個想法,我得先回我住得地方拿點東西,你們可以趁這段時間去探查那些俄國佬住得該死的大樓,然後我們再回到這裡會合。」

「你不會還以為自己能從大門進去吧?雖然那些人的確不是很聰明,但我可以肯定他們已經查到你家在哪,而且現在就坐在沙發上等你回去。」Connor知道是他和Murphy拖累了Neil,還害得他無家可歸,他盡力的表達自己想要彌補的誠意。「放心,我們會幫你把被搶走的東西也一起拿回來。」

但Neil的臉色並沒有因為Connor的話而好轉,相反,他益發地陰鬱起來。

「如果他們發現了我床底下的那把槍,不就更肯定我和你們是同夥了嗎?」

「槍?」Murphy和Connor同時問道。

「還有一些子彈……在送披薩之前我當過保鑣。」Neil聳聳肩,「幾個月而已,我適應不良。」

「知道你家裡還有一些彈藥,就算是個好消息了。」Connor和Murphy對看一眼之後兩人同時起身,開始收拾他們的行李。

這對兄弟最讓人受不了的一點就是,除了他們彼此以外,其他人完全搞不清楚他們又是趁哪個空檔達成了協議,或是又在哪個不經意的瞬間交換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你知道,這有點像是被排擠的感覺,Neil有些無奈的想。

「嘿,你們真的要回去?那裡也許有十幾個人在等你們!」Neil不知所措的看著兄弟倆。

「也許不會有那麼多,他們可能以為我們只是幾個小混混。」Murphy將Neil的包包丟給他,裡頭還裝著幾小時前他帶來的Papa Johns特價傳單,一頂紅色鴨舌帽,和那些俄國人付得披薩錢。

Neil苦著一張臉,他才不相信兩個小混混能在一瞬間擺平十幾個黑幫大漢。

Connor率先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嘴角牽起一抹在Neil看來很欠揍的笑容,「他們既然用了Il Duce的名號,那麼就該知道那並不是免費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Neil嘆了口氣跟上。





6、

《受蠱者》克瑞洛夫說了一句和人類苦難一樣古老的話:「一切都很好。」─ Albert Camus


等到Ray接到報案電話並立刻驅車趕赴現場時已經太晚了,Stead顯然早就不知道從哪個線人那裡收到消息,正在精神抖擻地勘察案發現場。

Ray小心翼翼的靠近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是的,他指得就是Stead),一邊審視起周遭。

這裡是位於舊社區裡頭的一棟舊公寓,附近都不是些能敦親睦鄰的好對象,這些人大部分都習慣槍聲,少部分的也被告知過別多管閒事,所以等到民眾通報時早已過了追查兇手的黃金時段。

Ray注意到Stead鼓起的臉頰不斷蠕動,不難推測他一次吃了好幾顆泡泡糖,而大家都曉得,Stead的泡泡糖消耗量越大,就代表一件案子越難解決。

公寓裡頭像是經過一場激烈槍戰,走廊旁的牆壁上佈滿彈孔和點點噴濺狀的血跡,Ray往更裡頭走去,這是個典型的一房一廳格局,客廳地上躺了兩具屍體,而根據報告來看,臥房裡還有兩具。

這四個人都以一種奇異的雙手抱胸姿勢躺在地上,兩邊眼皮上各放了一枚硬幣。Ray皺起眉頭,通常這樣在受害者身上彰顯自我風格的作法,都是連續殺人犯所為,也難怪Stead會嚼那麼多泡泡糖,因為那代表若是他們沒有及時阻止,兇手會殺更多的人。

「身分查出來了嗎?」Ray問站在一旁的同僚。

「都是附近一個幫派的打手,Slivinski家族的一個分支。」

「所以這有可能是幫派之間的互鬥?」Ray低聲自言自語,他可沒忘記上回的教訓,在Stead公佈他的〝破案感言〞以前,最好別讓他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他回過頭正想問問身後人的意見時,注意到對方皺起整張臉,原本下垂的眉尾變得更憂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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